連載小說:孟婆湯-未完的前世今生

 

「今生已知前生事,三生石上留姓氏;不知來生她是誰,飲湯便忘三生事。」

第一章:命運的安排

週五傍晚六點四十分,城市的通勤捷運像一條沉默的銀色長蛇,在軌道上緩慢滑行 車廂內擠滿了下班後匆忙趕路的人群,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混合著雨氣的味道。李孟儒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文件夾著一本剛從客戶會議結束後的提案報告書,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捷運列車的門口。他習慣性地觀察身邊的人,但今天,他似乎覺得視線有些模糊。

「下一站是中山站。」捷運上的報站廣播打破了沉默。

李孟儒抬眼望去,車廂門邊的角落裡,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孩正低頭看手機。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,髮絲被車內空調吹得微微揚起,眼神裡帶著一點點無措。那是林筱君,他從剛才她一上車就注意到她了,他總覺得她似乎有些眼熟,卻又說不上是什麼原因,似乎在哪裡曾經相遇過,但卻是一點也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?

「抱歉。」李孟儒下車前輕聲說了一句,然後迅速從她身邊擦肩走了出去。 女孩似乎愣了一下,抬頭時,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。只有一瞬間的四目交接。當她一回頭,李孟儒的報告書滑落在她的腳邊,這時的他已經走出了列車車廂。林筱君想呼喚他的當下,列車卻早已緩緩啟動前行。 當列車開始加速前行時,李孟儒回頭看著列車消失在隧道盡頭,心口莫名跳動了一下。他不知道為什麼,但某種本能的直覺告訴他,他似乎遺落了什麼?

電車車站相遇。 李孟儒剛走出車站出口,冷風瞬間灌了進來。想快步走到對面的百貨公司,天公卻不作美 —— 原本還是一絲一縷的細雨,突然在幾秒鐘內變成了滂沱大雨。

「糟糕。」李孟儒下意識地發現報告書不見了,手裡拿著的文件夾內報告書早已不知道落在何處。然後,他也沒帶傘,只能站在車站出口思考到底是要回去找文件,還是先回公司重新列印就好。 他一踏出車站出口,雨水像瀑布一樣砸下來,打在他的臉頰上,涼意瞬間穿透皮膚。他本想轉過身準備跑到最近的騎樓下躲雨,卻發現對面的出口也同樣有個女生站在出口,沒有傘。 就在這時,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裡。 那是林筱君。她站在另一個車站出口下,米色風衣已經濕透,貼在背上顯出修長的輪廓。她沒有打傘,但眼神卻異常清澈,正對著手機發著呆,彷彿剛才那場暴雨根本沒打擾到她。 兩人之間隔著四個車道的距離,但李孟儒早已認出是列車上的她。李孟儒看著她手裡抱著一堆紙,又不時地看著自己的手機。他連忙意識到可能是他的文件,他趕緊跑了過去。

「你……」李孟儒張了張嘴,聲音被雨聲吞沒了一半。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。 林筱君也停下了動作。她抬起頭,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流成兩道小溝。

「啊,這麼剛好,你剛剛的文件掉了,我幫你整理起來本想拿去失物招領處的,現在直接物歸原主了。」

「怎麼,你也沒有帶傘嗎?」 李孟儒愣了一下,隨即尷尬地笑了笑:「對,剛從車上下來之後發現東西掉了,然後又遇上大雨。」

「我剛才以為你沒發現自己的東西掉了。」林筱君說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。她看著自己濕透的裙擺,又看了看李孟儒手上那本被雨水打濕了的文件夾。想想根本就是跟自己一樣不順的路人甲。

「其實……我剛剛才從前站出口走過來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李孟儒不解地問。

林筱君笑了,眼裡閃過一絲笑意,像是雨後初霽的天空:「意思是說,我們剛才在車上擦肩而過,然後在這裡又碰上了。這算是命運的安排嗎?」 李孟儒看著她,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突然清晰起來。他伸出手接過她整理好的文件,似乎聽懂了些什麼,但心思卻在半空中停頓了。

「那……」他指了指自己的方向,「你打算去哪裡躲雨?」

林筱君轉過身,看向遠處的路燈下。雨水在燈光下折射出銀白色的光暈,她看起來既脆弱又堅強。

「我暫時沒地方去。」她說,聲音輕得像羽毛 「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……我們可以一起去隔壁咖啡店喝杯熱咖啡嗎?當作是我對你的答謝」 李孟儒看著她的眼睛,提出這主動的邀請。

「好吧。希望喝完咖啡雨就停了」林筱君笑著回應著。 兩人就一同進了車站出口旁的咖啡店。

 

第二章:似曾相識的前世

咖啡店裡的暖氣讓兩人濕透的衣服漸漸有了溫度,玻璃窗外的雨還沒有要停的意思。木質桌面上,兩杯熱咖啡冒著白煙,映著窗外昏黃的路燈光暈,整間店裡只剩下幾組客人,播放的爵士樂緩緩流淌,襯得這一方小小的角落格外安靜。 林筱君雙手捧著熱拿鐵,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她鬆了口氣。她低頭吹了吹杯口的熱氣,餘光卻忍不住偷偷瞄向對面的李孟儒——他坐姿端正,眉眼深邃,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,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在雨中狼狽奔跑的人。可她心裡卻莫名地不覺得拘謹,好像很久以前,也曾這樣隔著一張小桌子,看他這樣皺著眉頭喝咖啡,等她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。

「你在看什麼?」李孟儒察覺她的視線,抬起頭問,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

「沒什麼,」林筱君搖搖頭,自己也覺得好笑,「只是覺得……你皺眉頭的樣子很眼熟,好像在哪裡見過。可是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說話。」 李孟儒的手指在杯緣頓了一下,眼神微微一沉。這句話像一根細針,輕輕刺進他心底某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地方——這陣子,類似的既視感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,但從陌生人口中聽見,還是讓他心頭一震。

「或許,我們上輩子見過。」他半開玩笑地說,語氣卻比自己預期的還要認真,甚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鄭重。 林筱君笑了,把杯子放下:「你相信這種事?看你的樣子,不像是會信這些的人。」

「我以前也不信,」李孟儒垂下眼,看著杯裡漸漸散去的熱氣,聲音低了下來,「但從今天早上開始,我總覺得腦子裡有些畫面,一閃而過,抓不住,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。有一座橋,橋下是一條很寬很寬的河,河水是灰色的,霧氣很重,還有一個老婦人,端著一碗湯,站在橋頭,好像在等著什麼人。」 他自己說完也愣住了——他從未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,連陳建宏都不知道,此刻卻對著一個才剛認識的陌生女孩脫口而出,彷彿有什麼東西早就替他做好了決定。 林筱君的表情忽然凝住了幾秒,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。那個畫面,那條灰色的河,那碗湯……她也曾在某個說不清是夢還是回憶的片刻裡見過,只是她一直以為那只是自己胡思亂想,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而已。

「奇怪,」她輕聲說,聲音有些發顫,「我好像也做過類似的夢。夢裡還有一塊石頭,上面好像刻著字,可是每次快要看清楚,就醒了。」 窗外雷聲隱隱作響,兩人相視,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開口,只有窗玻璃上雨水滑落的痕跡,一道一道,像是誰在無聲地寫著什麼未完成的句子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微妙的震動——像是兩塊很久以前就該拼在一起的拼圖,此刻終於在毫無防備之下,被輕輕碰在了一起。臨走前,李孟儒鼓起勇氣要了她的聯絡方式,林筱君看著他略顯笨拙又認真的模樣,鬼使神差地答應了。

第三章:不同的人生

雨停之後,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便各自離開。李孟儒坐上了在樓下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,司機恭敬地替他開了車門。車廂內是他熟悉的皮革氣味,暖氣早已開好,與方才咖啡店裡的溫度截然不同,卻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疏離。

「少爺,晚了半小時,董事長已經問了兩次。」司機老周低聲提醒,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
「知道了。」李孟儒望著後照鏡裡漸漸遠去的咖啡店招牌,心思卻還留在剛才的對話裡,遲遲無法抽離。 李家,是這座城市數一數二的建設集團,李孟儒是獨子,從小被安排好了人生的每一步——出國念書、進入家族企業、接手集團版圖,甚至連結婚對象都早已在董事會的算盤裡有了雛形。他習慣了西裝革履的生活,習慣了會議室裡冷冽的空調與精密的數字,卻始終覺得自己像個被架在高處的人偶,穿著別人為他挑好的衣服,說著別人為他寫好的台詞,少了點什麼真實的重量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林筱君正快步走進租屋處狹小的巷弄裡。巷子兩旁堆著資源回收的紙箱,貓兒在陰影裡竄過。房間不到六坪,牆角堆著她還沒賣完的手作飾品材料,桌上散著幾張還沒完成的設計草圖。她是獨立設計師,白天在文創商店打工賺生活費,晚上熬夜做自己的作品,夢想著有天能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店,哪怕只是巷口的小小一角也好。

「今天怎麼這麼晚?」室友蔡雨萱從房間探出頭,手裡還拿著剛泡好的泡麵,「還全身濕透,發生什麼事了?」

「說來話長,」林筱君脫下濕透的風衣,掛在門邊的衣架上,臉上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,「我今天撿到一個人的文件,然後跟他一起喝了咖啡。」

「哦?」蔡雨萱立刻放下泡麵湊了過來,一臉八卦的表情,「什麼樣的人?該不會是什麼奇怪的傢伙吧?」

「感覺……很不真實。」林筱君想了想,坐到床邊,「穿著看起來很貴的西裝,說話卻很溫柔,而且——」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來,「他說的一些話,讓我覺得莫名熟悉,好像我們認識很久了一樣,可是又完全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。」 蔡雨萱挑眉:「該不會是哪個少爺公子哥吧?你們這種距離感的相遇,簡直像偶像劇。搞不好人家家裡開的是上市公司呢。」 林筱君笑而不答,隨手把那份濕透的文件夾攤開晾乾,上面燙金的公司名稱在燈光下閃著微光,她心裡卻浮起一絲隱約的不安——她一直覺得,像李孟儒那樣的人,跟她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條車道,而是整個世界的距離,是她這種普通人生怎麼努力也追不上的高牆。她沒有想到,這樣的距離感,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世,恰恰是反過來的。

第四章:隱約的記憶

一週後,李孟儒的辦公室裡,助理陳建宏抱著一疊資料走了進來,卻發現自家老闆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,螢幕上開著的不是股東會報告,而是一張城市地圖,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地方:中山站、某間廟宇、某條老街,旁邊還密密麻麻寫著一些連他自己都看不太懂的筆記。

「李總,你這是在……找人?」陳建宏忍不住問,語氣裡帶著困惑。

「算是吧。」李孟儒揉了揉眉心,把地圖闔上,語氣有些疲憊。這陣子他總是被那些破碎的畫面糾纏——一座廟、一塊三生石、一句聽不懂的古語,還有一個總在夢裡回眸卻看不清臉的女子身影,每次快要看清楚,就會被鬧鐘的聲響硬生生打斷。他甚至趁著午休時間偷偷跑去請教過城隍廟的老師父,得到的答案卻語焉不詳:「命中有此劫數,強求無用,隨緣便是。時候到了,自然會知道。」

「其實我遇到了一個人,」李孟儒忽然開口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「總覺得跟她之間,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,好像認識了很久,卻又想不起任何細節。你有沒有覺得,有些人第一眼看到,就好像已經認識了一輩子?」 陳建宏推了推眼鏡,一臉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平時理性到近乎冷酷的老闆:「李總,你這樣講,我怎麼聽起來有點毛毛的,該不會是被下降頭了吧?要不要我幫你安排去收驚一下?」

「別鬧了。」李孟儒失笑,卻也沒有反駁得太堅決,反而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。 與此同時,林筱君也正經歷著類似的困惑。她開始頻繁地做同一個夢: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,紅牆綠瓦,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書生站在院子裡等她,手裡似乎捧著什麼,嘴裡念念有詞,卻怎麼也聽不清楚在說什麼,只覺得那語氣裡有種近乎懇求的溫柔。每次醒來,枕頭總是濕的,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,只留下一種空落落的悵然,久久無法散去。

「你最近氣色不太好。」文創店的老闆娘阿珠姐一邊整理架上的商品,一邊關心地問,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」

「沒事,就是最近老做夢,」林筱君苦笑,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下,「夢到一個從沒見過的地方,還有一個從沒見過的人,但醒來後又覺得,好像在哪裡見過他,那種感覺很奇怪,說不上來。」 阿珠姐停下手邊的動作,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了然:「傻孩子,有些緣分啊,不是這輩子才開始的。妳呀,好好把握,別總是往壞處想。」 林筱君愣住了,正想追問,阿珠姐卻已經轉身去招呼上門的客人,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,在她心裡盪出圈圈漣漪,久久平息不下來。

第五章:誤會的情愫

自那次咖啡店相遇後,李孟儒開始「恰巧」出現在林筱君生活周遭——巷口的早餐店、文創市集、甚至她固定會去的那間書店,每一次相遇他都準備了不算刻意卻恰到好處的理由,像是「剛好路過」或是「順道買東西」。

「你是不是在跟蹤我?」某次在市集擺攤時,林筱君終於忍不住問,語氣裡帶著防備,雙手不自覺地環抱在胸前,往後退了半步。 李孟儒被問得一愣,隨即有些狼狽地解釋:「不是跟蹤,我只是……剛好想到附近走走,順便看看妳的攤位。」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藉口薄弱得可笑。

「已經『剛好』第四次了。」林筱君皺起眉頭,聲音提高了些,「說真的,你到底想幹嘛?如果是想追我,用這種方式,只會讓人覺得很有壓力,甚至有點毛骨悚然。我最近才在新聞上看到有人假裝巧遇,結果是恐怖情人,你懂我在擔心什麼嗎?」 這句話戳中了李孟儒,他張了張嘴,一時語塞,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——難道要說「因為我總覺得妳跟我有前世未了的約定,我在三生石上留下過妳的名字」嗎?這種話說出口,只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瘋子,或是編故事想要博取同情。

「抱歉。」他最終只是低下頭,聲音裡透著少見的挫敗與無措,「我沒有惡意,只是……有種很想靠近妳的感覺,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。我知道這樣很奇怪,甚至嚇到妳了,是我的不對。」 林筱君看著他略顯狼狽卻異常真誠的表情,原本的防備稍稍鬆動,但很快又警覺起來,理智告訴她不能輕易心軟。她這陣子在網路上看過太多情感詐騙、恐怖情人的新聞,一個外表光鮮、行為卻反常執著的陌生男子,怎麼看都透著不尋常,她不能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。

「聽著,」她的語氣放緩了些,但依然堅定,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,也不是要責怪你,但我們才見過幾次面而已,這樣的『靠近』,對我來說太快了,也太不合常理了。」 李孟儒點點頭,識趣地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在轉身離開前,忍不住回頭又看了她一眼,眼底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不甘心,還有一絲來不及說出口的話——那個眼神裡藏著的,不只是失落,更像是害怕再一次錯過些什麼重要的東西。 林筱君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,心裡卻掀起一陣說不清的波瀾。她討厭這種被糾纏的感覺,卻又矛盾地,捨不得他就這樣真的走遠,那種矛盾讓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。

第六章:家族的期盼

李家的晚宴上,水晶吊燈下人聲鼎沸,觥籌交錯,交際應酬的笑語不絕於耳。李孟儒的母親李夫人拉著他到一旁,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,語氣卻不容拒絕:「欣媛今天也會來,你跟她好好聊聊,沈家那邊已經透過陳總表達過結親的意願了,這件事對集團來說很重要,你要拿出點誠意。」 沈欣媛,沈氏集團的獨生女,容貌出眾、談吐得體,是外界公認最適合李孟儒的對象——門當戶對,家世相仿,連八字都有人偷偷合過。

「媽,我說過我現在沒有這個打算。」李孟儒皺眉,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堅持。

「孟儒,你也老大不小了,」李夫人壓低聲音,眼神銳利地掃過周遭賓客,確保沒人聽見他們的對話,「集團接下來要跟沈家合作那個海外開發案,這樁婚事對兩邊都有好處,你不能總是這麼任性,這個家不是靠你一個人的喜好在運轉的。」 正說著,沈欣媛已經款款走來,一身剪裁精緻的禮服,笑容得體,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世家千金的教養:「孟儒哥,好久不見,聽說你最近工作很忙?」 李孟儒禮貌地應付著寒暄,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遠方,眼前這場精心設計的相遇,卻讓他不由自主想起那個在雨中把文件物歸原主、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。兩個世界的反差,在此刻顯得格外諷刺——他能給沈欣媛的,是門當戶對的一切、外人稱羨的婚姻;但他心裡真正想靠近的那個人,卻連牽她的手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嚇跑了她,更別提讓她面對這樣的場合。 宴會結束後,李夫人似乎察覺到兒子的心不在焉,屏退了左右,語重心長地說:「孟儒,媽知道你這陣子好像喜歡上了什麼人,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分,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,多少人靠著這個家吃飯,多少員工的生計繫在這樁合作上。如果對方條件不合適,趁早收手,別讓大家都難堪,也別讓那個女孩子跟著你受委屈。」 李孟儒沒有回答,只是默默望著窗外的夜景,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底閃爍。他忽然想起那個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——一座破舊的寒窯,一個穿著粗布衣裳卻眼神堅毅的女子,苦苦守候著遠行未歸的丈夫,任憑外人如何嘲笑,始終不肯改嫁。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想像,但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,這一世的門第之隔,竟與那個模糊的前世畫面,如此地似曾相識,彷彿是同一齣戲,換了一批演員,又重新上演了一次。

第七章:不確定的離別

集團的海外開發案進度告急,李孟儒被董事會指派前往東南亞主導專案,預計外派至少兩年。消息公布的那天,會議室裡一片肅穆的氣氛,董事們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,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事業版圖的擴張,而是——他還沒能真正走進林筱君的生活裡,就要遠行了。

「我要出差一段時間,去負責一個海外的專案。」他約林筱君在河堤邊見面,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猶豫。 林筱君愣了一下,手裡的手搖飲料杯停在半空中:「要去多久?」

「可能……兩年。」他說得很輕,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她心裡。 河堤邊的風吹起她的髮絲,她低頭看著腳下緩緩流動的河水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他們之間的關係,說熟悉不算熟悉,說陌生卻又有種難以言喻的牽絆——這幾個月來,李孟儒雖然收斂了那種近乎執著的靠近方式,卻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心,載她加班晚歸、記得她對某種花粉過敏、在她設計比賽落選時默默訂了一束花送到她工作室,卡片上只寫著「下次一定可以」,沒有署名,她卻一眼就猜到是誰。她原本以為,這樣的溫柔會慢慢累積成什麼,卻沒想到,還沒開始,就要面臨離別。

「你會不會,」林筱君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不確定,望著遠方沉入地平線的夕陽,「像故事裡那些遠行的人一樣,一去就是好多年,甚至……不再回來?」 李孟儒怔怔地看著她,這句話莫名讓他心口一緊,彷彿觸碰到了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舊傷口,一陣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。

「我會回來的。」他鄭重地說,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,「不管多久,我一定會回來找妳,這一次,我不會讓妳一個人等太久。」 林筱君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忽然想起這陣子反覆出現在夢裡的畫面——寒窯門口,也曾有一雙手,這樣緊緊地握著,說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誓言。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,一種說不清是害怕還是期待的情緒,在胸口翻湧。

「那你要答應我,」她抬起頭,眼神異常認真,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,都要先告訴我,不要一個人扛。我不想只是在這裡傻傻地等消息,我想跟你一起面對。」 李孟儒怔了怔,隨即用力點頭,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:「好,我答應妳。」 這句話一出口,兩人都愣住了——這語氣,這誓言般的鄭重,彷彿不是第一次說出,像是從很久以前的某個時空裡,原封不動地被搬到了這裡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既視感,河水潺潺流過,像極了記憶深處那條連接著奈何橋的忘川,緩緩流向誰也說不清的彼岸。林筱君沒有抽回手,只是任由那份溫度,一點一點地烙進心裡。

第八章:遠距異地的等待

李孟儒離開的日子裡,林筱君的生活看似照常,內心卻悄悄多了一份牽掛。她開始固定在深夜整理自己的設計手稿,一邊聽著兩人視訊通話時斷時續的訊號,螢幕裡的他總是背景昏暗,身後偶爾傳來工地的喧鬧聲。

「那邊的工地進度還順利嗎?」她問,手裡捏著剛畫好的草圖。

「還在跟當地政府的法規奮戰,」李孟儒揉著疲憊的眼睛,螢幕那頭的他清瘦了不少,眼下的黑眼圈藏都藏不住,「不過妳放心,我很快就能處理完,妳那邊呢?飾品賣得怎麼樣了?」 異地戀最磨人的,不是距離,而是那些說不清、道不明的不安全感。沈欣媛趁著這段時間,頻繁以「集團合作」為由出現在李孟儒身邊,社群媒體上偶爾流出兩人一起出席應酬場合的照片,配文寫著曖昧不明的字句,總會被有心人轉發到林筱君眼前。李夫人也不斷透過各種迂迴的管道傳遞消息,讓她知道自己與李孟儒之間,隔著的不只是海洋,還有一整個階級與家族的期待。

「妳知道嗎,」某次見面,蔡雨萱看著林筱君緊盯手機螢幕、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,忍不住勸道,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,「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,不如把心思放回妳的設計上。他要是真心的,時間跟距離都打不倒;他要是靠不住,妳現在的擔心也沒有用,只會把自己搞得更累。」 林筱君苦笑,她何嘗不懂這個道理,卻總覺得心裡有個聲音在提醒她——這樣的等待,她好像不是第一次經歷,那種焦灼與不安,彷彿早已刻進了骨子裡。夜深人靜時,她常夢見自己站在一座破舊的寒窯前,望眼欲穿地等著一個遲遲未歸的身影,窯外的黃沙漫天,一等就是好幾個寒暑,鄰里的閒言閒語像刀子一樣割過耳邊,她卻始終沒有低頭。 她不知道,這樣的夢境,究竟是她自己內心焦慮投射出的想像,還是有什麼更深的東西,正透過睡夢,一點一點地滲進她的意識裡,替她預演著一場她從未真正經歷過、卻又無比熟悉的等待。 有一晚,她夢得格外清楚——寒窯外站著一個媒婆模樣的婦人,冷笑著勸她改嫁富家公子,說她這樣死心眼守著一個不知道還在不在人世的男人,遲早會守成一具枯骨。夢裡的她沒有哭,只是把窯門關得更緊,就著昏暗的油燈,一針一線地縫著一件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穿得上的衣裳。醒來時,天還未亮,林筱君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,忽然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清醒——她開始擔心,自己是不是也會像夢裡那樣,把最好的年華,都耗在一場不確定的等待裡。她拿起手機,看著和李孟儒的對話框,猶豫了很久,最終只打了一句:「你什麼時候回來?我想你了。」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,她才驚覺,這是她第一次,這麼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情。

第九章:夢裡不知身是客

林筱君受邀參加一場老宅活化展覽的那天。主辦單位租借了城郊一座即將拆遷的百年古宅作為展場,她負責其中一區的裝置藝術,提前一天前往場勘,想確認空間動線。 踏進古宅的那一刻,林筱君忽然感到一陣暈眩——院子裡的石磨、廊下的雕花窗欞、甚至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味,全部都與她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,連地上青苔生長的紋路都彷彿在哪裡見過。

「小姐,妳沒事吧?」一旁的老管理員扶住她,語氣關切。

「我……」林筱君臉色發白,扶著廊柱穩住身形,望著眼前的院落,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忽然變得清晰起來:青衫書生、三生石、一碗未喝盡的湯、還有奈何橋下滔滔的忘川之水,一幕幕像跑馬燈似地閃過,快得讓她喘不過氣。

「這座宅子啊,」老管理員一邊給她倒了杯溫水,一邊感慨地說,「聽老一輩人講,以前這裡供奉過一位『引路婆婆』,專門幫人指點姻緣,說是能看穿三世的緣分呢,還留了些手札傳說,只是後來宅子幾經易主,那些東西也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。可惜這種老故事,現在已經沒什麼人信了。」 林筱君的心跳漏了一拍,握著水杯的手微微發顫。她想起阿珠姐曾說過的那句「有些緣分不是這輩子才開始的」,想起李孟儒說起的那座橋、那碗湯,想起自己反覆做的那個夢,想起夢裡書生念念有詞卻怎麼也聽不清的那句話——此刻,她忽然覺得那句話似乎就快要浮出水面了。 她顫抖著手,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孟儒的視訊電話,時差讓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畫面接通的瞬間,她看著螢幕裡那張因為時差而略顯疲憊的臉,忽然脫口而出一句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話: 「李孟儒,我們……是不是前世之前,就已經認識了?」 螢幕那頭的李孟儒瞬間怔住,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,眼眶莫名地紅了——這句話,他等了不知道多少年,跑了多少間廟、圈了多少張地圖,終於等到了她親口說出來的這一刻。

「妳……妳怎麼會這麼問?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,久違地失去了平時面對董事會時那種從容不迫。 林筱君把老宅裡看到的一切、老管理員說的「引路婆婆」,一字一句地告訴他,說到激動處,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:「我覺得,我們好像不只是遇見,而是找回,李孟儒,我覺得我快要想起些什麼了,可是每次一靠近,又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。」 李孟儒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把這幾個月藏在心底、連自己都不敢輕易承認的猜測,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。異國的夜色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,落在他略顯疲憊卻異常認真的臉上。那一刻,他忽然覺得,自己漂洋過海來到這裡,跑遍工地、應付董事會、忍受著思念的煎熬,或許都是為了,等到這通電話的到來。

第十章:三生石的見證

那晚,兩人聊了整整一夜,時差讓李孟儒那頭已是深夜,他卻毫無睡意。李孟儒把這幾個月來反覆出現的畫面、廟裡老師父的話,以及自己內心那份說不出口的執念,全都告訴了林筱君,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重擔般的釋然。而林筱君也把自己的夢境、老宅裡的既視感、還有阿珠姐那句意味深長的話,一點一滴地拼湊出來,兩人像是在共同拼一幅缺了大半的拼圖。

「所以,我們真的曾經是……夫妻?」林筱君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緣。

「我不確定細節,」李孟儒的語氣格外認真,「但我知道,我在喝下孟婆湯之前,在三生石上留下了妳的名字,那是我轉世前唯一能做的事。我一直覺得,這一世會遇見妳,不是巧合,是我拼了命想抓住的一點機會。」 沉默了許久,林筱君忽然問,聲音很輕卻很清晰:「那如果,我們前六世都沒能好好在一起呢?如果這就是一個註定要重複的悲劇呢?如果我們無論怎麼努力,最後還是會走到分開的結局呢?」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,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,視訊畫面裡一時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。是繼續讓命運牽著走,還是憑著這一世清醒的意志,親手改寫早已寫好的劇本?

「我不知道前六世發生了什麼,」李孟儒緩緩地說,一字一句都像是經過反覆思量,「但我知道,這一世,我不想再靠什麼三生石上的名字,或是喝剩的半碗湯來維繫我們之間的關係,那樣太被動了,也太不公平,對妳、對我都是。我想憑我自己,這個活生生的、會犯錯會不安、也會被家裡逼婚逼到喘不過氣的李孟儒,重新選擇妳一次。」 視訊那頭的林筱君紅了眼眶,淚水無聲地滑落,她忽然明白了,自己這幾個月的抗拒與不安,或許並不是因為不相信他,而是害怕自己只是在還一段前世的債,而不是真正因為「這一世的他」而心動,害怕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選擇。

「那我也想憑我自己,」她輕聲說,帶著一絲破涕為笑的堅定,一邊擦去臉上的淚水,「重新愛你一次,李孟儒。不是因為什麼七世夫妻的約定,也不是因為三生石上刻著我的名字,而是因為,這一次,我想親手選擇,不管前面六世發生過什麼,這一世,是我自己要的。」 窗外的月色靜靜灑落,螢幕兩端相隔千里的兩人,卻在這一刻,第一次真正地、清醒地、握緊了彼此的手,彷彿隔著時空,也能感受到對方指尖的溫度。 掛掉視訊之前,林筱君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問:「那你還記得,三生石上除了我的名字,還刻了什麼嗎?」 李孟儒愣了一下,努力在記憶深處搜尋,那些破碎的畫面像被水泡過的紙一樣,怎麼拼都拼不完整:「好像……還有一句話,但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,只覺得那句話很重要,重要到我寧願冒著被孟婆發現的風險,也要把湯偷偷吐掉一點,只為了不要忘記。」

「或許,」林筱君輕聲說,眼神望向遠方,「等我們真的把那句話想起來的時候,就是這一世該有結果的時候了。」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彼此的臉,隔著螢幕,卻好像隔著三生三世的距離,此刻終於,被一點一點地拉近。

第十一章:未完的前世今生

         海外專案終於進入尾聲,李孟儒訂好了回國的機票,行李箱裡甚至已經備好了要送給林筱君的禮物,卻在啟程前收到集團緊急通知——沈家因合作破局,威脅撤資,董事會臨時決議,若李孟儒不與沈欣媛完婚,整個海外開發案將血本無歸,牽連數千名員工的生計,連他自己一手談成的合約也可能付諸東流。 李夫人的電話幾乎是連番打來,語氣裡少有的急切:「孟儒,這件事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感情問題了,你再不點頭,這個家、這麼多員工,都要因為你的任性一起陪葬。」 與此同時,林筱君也收到一封來自古宅管理單位的信——那位傳說中的「引路婆婆」據說留下了一本手札,記載著關於「前世輪迴」的更多線索,詳細記錄了前幾世未能團圓的原因,而手札的下落,輾轉打聽之下,竟指向李孟儒家族的祖宅,一個連李孟儒自己都鮮少踏足的老地方。

       命運像是又一次在他們即將團圓之際,設下了新的考驗。是重蹈六世未竟的覆轍,任由外力再一次把兩人拆散,還是真能憑著這一世覺醒的意志,徹底改寫這段跨越三生的緣分?

         李孟儒握著手機,站在異國機場的候機室裡,看著螢幕上林筱君傳來的訊息——「不管發生什麼事,我在這裡等你,但這次,不是苦守寒窯式的等,而是我會自己走出去找你,我們一起去查那本手札,一起面對接下來的事,好嗎?」 他抬起頭,望向舷窗外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,唇邊浮起一抹堅定的笑意,方才心頭那些關於沈家、董事會、家族壓力的沉重,忽然變得清晰而可以面對——因為這一次,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 飲下孟婆湯,能忘記的只是記憶;忘不了的,終究會用另一種方式,重新找到彼此。而這一世,他們決定不再只是被動地等待輪迴的安排,而是要親手,為這段跨越前世的緣分,寫下一個不一樣的結局。

          登機廣播響起,李孟儒收起手機,最後看了一眼那則訊息,起身走向登機口。他知道,等待他的不會是一場輕鬆的團聚——沈家的施壓、董事會的最後通牒、還有那本藏在祖宅深處、可能揭露前世悲劇真相的手札,都將是他回國後必須面對的難關。但他不再感到恐懼,反而生出一種久違的篤定,就像多年前在奈何橋邊,他偷偷把孟婆湯吐掉那一口時的心情一樣——只要還有一絲機會,他就不會輕易放手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林筱君也把那封來自古宅管理單位的信,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裡,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,喃喃自語:「這一次,換我主動一點了。」 三生石上的名字或許早已模糊,忘川的水依舊冰冷,但屬於李孟儒與林筱君的這一世,才正要開始。 (未完,待續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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